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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郁玉最初察觉到这种异样，是在某天下午，他窝在出租屋里，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，刷刷手机看看视频，却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了门铃响。他住的这栋老式居民楼总共就六层，门铃基本只有外卖和快递会用，但当时他并没有点外卖，也没有快递要收。他裹着毯子犹豫了一下，想着可能是楼下谁按错了，就没有动。

    但门铃又响了，一直响，像是不等到人开门就不罢休似的。

    郁玉皱着眉，放下手机，走到门口，对着对讲机小声问了一句：“谁啊？”

    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，带着笑意，语气像是认识他很久了一样：“你好，请问是郁玉吗？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了，就想来见见你，给你带了点东西，你开开门好吗？”

    郁玉的脸瞬间就白了。

    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对讲机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在门边的墙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心跳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，砰砰砰地撞着胸腔，手指开始发抖，胃里又开始翻涌起那种熟悉的恶心感。他死死地捂住嘴，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后背紧贴着墙壁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，瞳孔微微收缩着，盯着那扇门，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人从外面撞开。

    门外的人又按了两下门铃，等了一会儿，大概见始终没有人应答，终于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脚步声渐渐远去了。郁玉贴着墙壁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开始发软，才慢慢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双臂紧紧环住自己，用力到指节发白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又重又急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，拼命扑腾着翅膀，却怎么也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，直到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，他才缓缓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扶着墙走过去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是工会那边的经纪人发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【经纪人】：玉圆啊，你最近那个视频好像火了你知道吗？好多人在工会这边留言问你的联系方式，还有不少男粉说要给你寄东西、点你陪玩，我这边给你挡了一部分，但你看看这个——

    他发来几张截图，是工会后台的私信列表，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，头像有男有女，其中一大部分都是男性，言辞露骨得让郁玉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，胃里又开始翻涌，喉咙紧缩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
    他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，才重新拿起手机，颤抖着打字问：能不能帮我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关掉？我不想再接任何单子了。

    经纪人很快回他：可以是可以，但你之前那个陪玩链接还在平台挂着，好多人在上面下单，我都给你拒了，但拒单拒多了平台那边可能要扣信誉分。

    郁玉盯着那条消息，指尖冰凉。他咬了咬嘴唇，回了一句：没关系，扣就扣吧，我不接了。

    他发完这条消息，把手机丢在沙发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沙发里，蜷缩起来，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，闭上眼睛。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又浅又急，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濒死的挣扎。

    他以为注销账号、删掉视频、切断所有公开的联系方式，就能把自己藏起来，就能让那些事情过去。但他错了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，而那些想要找到他的人，总有办法找到他。

    叮咚——

    门铃又响了。

    郁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全身的肌rou都绷紧了，像一只被惊弓之鸟，瞳孔里满是惊恐。他没有动，甚至不敢呼吸，就那么僵在原地，听着门外的动静。过了几秒，手机又亮了，是jiejie郁薇发来的微信消息。

    【姐】：你在家吗？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几个男的鬼鬼祟祟的，你没事吧？

    郁玉看到这条消息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，他赶紧打字回：我没事，我没开门。

    郁薇很快回了一句：好，你锁好门，谁叫都别开，我马上回来。

    郁玉握着手机，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，但他看到jiejie那句“我马上回来”，胸口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，至少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。他走到门口，反复确认了门锁已经反锁，又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好了，才退回到沙发上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进手臂里，安静地等着jiejie回来。

    大概过了二十分钟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紧接着是郁薇的声音，带着喘，像是跑着回来的：“小玉？小玉你在不在？”

    郁玉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，跑到门口，打开门。郁薇站在门口，额头上一层薄汗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手里拎着两个超市的塑料袋，一袋装着菜，一袋装着水果。她看到郁玉那张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，什么也没说，先把东西拎进来，关上门，反锁，然后伸手揉了揉郁玉的头发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：“行了，别怕，姐在呢。”

    郁玉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，鼻尖红红的，没让自己哭出来。

    郁薇把东西拎进厨房，一边往外拿菜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：“我刚在路上想了一下，你这个视频现在热度还在涨，保不齐后面还有更多人找过来。这房子地址已经暴露了，不能住了，得搬家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郁玉，目光平静而坚定，像在做一道早就想好了答案的数学题，“我明天就请假，去找房子，你这两天哪儿也别去，就在家待着，谁来敲门都别开，听到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可是姐，你的工作……”郁玉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愧疚。

    “工作可以再找，你比工作重要。”郁薇毫不迟疑地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但郁玉听得出，jiejie这句话里没有一丝犹豫。他低下头，鼻尖更酸了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我存了一点钱，可以……”

    郁薇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存了钱？”

    郁玉点了点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之前做陪玩的时候存了一点，大概……两万块。”

    郁薇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欣慰。她伸手捏了捏郁玉的脸，力道很轻，语气却带着无奈的笑：“我们家小玉长大了，知道存钱了。行，那姐就不客气了，搬家的时候用你的钱添置点新家具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，万一以后有用。”

    郁玉用力点了点头，像是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一点自己的用处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，郁薇动作很快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就在各个租房软件上刷房源，周末亲自跑了好几家中介。她比郁玉想象中更果断，甚至比郁玉自己都更早接受了“必须搬家”这个事实——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抱怨，就像在完成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，干净利落，不带一丝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一周后，她敲定了新房子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，在城西那边，比这边大一点，两室一厅，有个小阳台，光线不错。”郁薇把手机上的照片翻给郁玉看，照片里是空荡荡的客厅，白墙，水泥地面，窗户很大，窗外能看到一片灰扑扑的矮楼和远处模糊的山影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，整个空间看起来空旷、安静，甚至有点荒凉。

    “城西那边？”郁玉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有些迟疑，“那边会不会太远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