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长地久_12你不可能叫我mama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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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12你不可能叫我mama (第1/2页)

    自从耳边出现幻听后,聂云筝做了许多的努力,想要摆脱它的影响。

    听从医生的建议,他从小保持着严苛的作息,也保持运动的习惯。那些所谓的贵族运动,比如高尔夫、骑马、滑雪,他几乎玩了个遍。

    有时运动得太累,幻听的程度会减弱,可更多时候,哪怕他筋疲力竭,仍能听到阵阵嘶鸣般的回声。

    它像一根追赶在他身后的鞭子,在每一个安静的深夜,以严厉的姿态鞭策他——找到那个人,然后忘记他。

    或者,困住他。

    被幻听折磨得神经衰弱的时候,他会偷偷闯入聂韫的书房,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,看那个人的视频和图片。

    耳边的幻听会随着那张脸的出现而暂时停息,像只暂时得到满足的凶兽。

    可很快,光是隔着屏幕看,已经满足不了他。

    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个人,是聂云筝九岁时的事。视频里的曲昭正走进商场,他当时一眼就认出,那是离他家不远的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聂云筝甚至没让司机送他去,男孩第一次如此放肆,在大得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庄园里没命般奔跑。

    他骑上自己的山地自行车,逃离纯白得一丝不苟的庄园,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疾驰。

    最终,他停在视频中出现的商圈广场前。

    广场上正在进行什么活动,他被困在喧闹拥挤的人群之间,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眼神愣愣地望着不远处商场的出入口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会从这里经过。

    但他仍在等。

    日暮逐渐下垂,像染上霉霜的橘子,人愈发多了起来,更难看清进出商场的人影。

    聂云筝闻到人潮里涌动的汗味、香水味。

    种种气味霸道又野蛮,足以让人自喉咙涌起某种燥火,可男孩的心却慢慢冷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请欣赏……”

    广场上的活动正式开始,人群爆发一阵尖叫和欢呼,吉他和鼓点从比他还高的音箱里破出,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和眼眶。

    男孩盯着那处看了许久,直到发了霉的夕阳被扫进垃圾桶,天色已沉,他仍直直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轰鸣的音响叠上妖魔嘶吼般的幻听,聂云筝头痛欲裂。

    那个人也没想见我,我又何必见他。

    他昏沉地想。

    对,从逻辑是这样。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,迎着人潮外的空地走去。

    脚刚踏出第一步,广场上方的射灯忽然全部亮了。

    炫目的灯光让他的世界安静一瞬。

    这一瞬如冥冥中自有感应,男孩无法控制地停下脚步,转身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眼,他看见了正提着大包小包、表情愉悦走出商场的曲昭。

    聂云筝脑内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眼前就已经一片模糊,视野同时不自然地增高了许多。

    就好像他被什么人抱了起来,牢牢地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嘶鸣般的幻听骤然消失。世界陷入深空般的死寂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几秒,耳边才重新传来乐队主唱撕心裂肺的叫喊。男孩缓缓停下在半空中乱蹬的脚,朝后方冷冷地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没什么意外的,将他固定在半空、不让他朝曲昭走出一步的人,正是聂韫。

    见他回头,男人朝他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嘘……”

    聂韫的声线像有某种魔力,穿透嘈杂的人群来到他耳内。

    “不要打扰他,我们就在这里看着。”

    他的视线从男孩脸上移开,投向商场门口看起来春风得意的人。

    跟着他的目光,聂云筝重新看了回去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一个形容词配形容那个人,他只是站在那儿,就有数不清明目张胆或隐秘的目光朝他投去。

    男孩有如痴傻地看着那个人第三次拒绝了陌生人的搭讪、逃也似的抱着手臂走到一边。

    曲昭的身影随着他的走动被柱子挡住,父子两人失望地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“云筝,”聂韫仍抱着儿子,话里带着种诡异的笑意,“你的mama是只云上的风筝。”

    聂云筝没有搭他的话,隔了几秒,他冷冷地问:“为什么不让我见他?”

    “云筝,难道你平时在视频里见得还不够多吗?”他故作惊讶地问。

    所以聂韫早就知道……不,他是故意给我看的。男孩冷静地下了判断。

    聂韫将男孩抱到个相对空旷的地方,放他下来,蹲下身与他平视。

    聂云筝直视着他,又问了一遍:“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是云上的风筝。”聂韫仍然笑着,“强行绑一只风筝回家,是会让他受伤的哦。”

    聂云筝沉默数秒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视频。”

    不等父亲回答,男孩自顾自地说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在纠结,你希望我能动摇他,让他为了我而回到你身边。那为什么阻止我见他呢?因为你最后还是没有把握,你怕他以后会用更决绝的态度,想办法带着我离开你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会帮着他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用更强硬的手段逼他呢?”男孩安静地抬起头,“你应该有很多办法吧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父亲的脸,可父亲并没有说话,因此他继续发问。

    “舍不得?还是怕他恨你?”

    父亲但笑不语,望着他的眼里有种藏得很深的怜悯。

    但他依旧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没有回答也算一种回答。也许聂韫既舍不得,也怕那个人恨他。

    由此,聂云筝平静地得出结论:“你是个懦夫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等聂韫的回答,转过身去,隔着幢幢乱晃的人影,望向曲昭刚刚站着的地方。

    从人群的缝隙,他窥见曲昭脚步飞快地上了一辆出租车。

    停顿不过短短几秒,出租车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父子两人同时看向汽车的背影,时光恍如凝滞在那人离开的一刻。

    幻听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嘶…嘶……

    嘶嘶……嘶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很多年后的某个夜晚,聂云筝终于能为这种医生无法解释的病症命名。

    它叫欲望。

    曲昭认真地观察着少年的五官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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