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天地 (第1/2页)

    合欢宗的人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大殿里的空气依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萧安静地站在原地，视线落在问心愧那僵硬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没有预想中的大发雷霆，没有掀翻桌案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。

    问心愧的肩膀缓慢地塌了下来，她长长地、深深地松出了一口气，那声音像是肺腑里最后一点空气被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向萧。

    那双平时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里，此刻像是打碎了的琉璃。

    不舍、依恋、疯狂的占有欲，以及一种……无论如何也要你活下去的挣扎。那不是让他苟延残喘百年，而是想让他永远活下去的执念。

    她从椅子上站起身，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。

    “小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，“既然……时日无多。陪为师下山走走吧。”

    萧顿了顿。

    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。他微微张了张嘴，那些关于宗门颜面、关于规矩的话语，在触及到问心愧眼底那抹碎光时，全部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，他扯出一个很浅、很淡的笑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下山。”

    他们没有御剑，也没有去取飞舟。

    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凡人，沿着问天峰那条长长的、长满青苔的石阶，慢慢地往下走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两人的身份仿佛完全倒置了。

    向来端庄稳重的问心愧，此刻却像个第一次见到凡尘俗世的小女孩。她盯着路边的野花看，停下来看树上叫不出名字的鸟。

    而萧，则像个cao碎了心的长辈，安静地跟在她半步之后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师尊，脚下有青苔，当心滑。”他轻声叮嘱，顺手帮她把被树枝勾住的道袍下摆理平。

    山下的小镇上，人声鼎沸，今天是赶集的好日子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去找那些条件优渥的客栈，问心愧直接在镇子边缘，租下了一个带着独立小院子的民居，她有她的私心，毕竟，有些事，需要四下无人。

    集市上，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问心愧紧紧抱着萧的胳膊，像怕他下一秒就会被人群冲散，她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摊位间快速搜寻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看那些散发着香气的小吃，也没有去看布庄里名贵的绸缎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，像长了钉子一样，死死盯在了那些透着浓重喜气的东西上。

    红色的纸剪成的大号“喜”字，两对挂着流苏的红灯笼，一大包龙凤呈祥的红烛，最后，她甚至拉着萧走进了一家裁缝铺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，要一件……那种红色的衣裳。”她指着最里面那件做工算不上多精美、但足够鲜艳的嫁衣，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。

    萧始终任劳任怨。

    不管她指了什么，他都过去付钱、拿上，不多时，他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大堆红色的物件。

    他的眸光在那些刺眼的红色上闪烁了一下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。

    他知道师尊要干什么。

    回到那个安静的小院。

    问心愧直接推开内室的门，丢下一句：“为师乏了，要先歇息片刻。”

    门在萧面前关上，但他很清楚，那不是真的累了，只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某个时刻，刻意积攒着力气。

    萧把怀里那堆沉重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
    他开始一个人布置这间仓促租下来的屋子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。也许也会是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动作生疏得很，把红烛插在粗糙的铜台上，拿浆糊去贴窗花。

    甚至在拿着那个巨大的“喜”字站在门框前时，他举着发酸的胳膊，发了很久的呆——这东西，到底该正着贴，还是倒着贴。

    没有法术的辅助，加上那具本就残破的凡人之躯。等他把两个红灯笼挂在屋檐下时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天色，彻底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内室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那一抹刺眼的红，瞬间填满了萧的视网膜。

    那件略显粗糙的红色嫁衣，穿在问心愧的身上，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，一块同样材质的红布盖在她的头上，遮住了那张脸。

    她坐在床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盖头下传来的声音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轻快和笑意，“为师这身嫁衣，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萧站在几步外，呼吸在胸腔里滞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向上牵了牵，勾出一个比往日都要明显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上前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守着规矩停在三尺外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伸出双臂，环住了问心愧的腰和膝弯。

    “我要先试一下。”他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，“以防等会儿……送入洞房的时候，抱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手臂猛地发力。

    没有修仙者的灵气加持，他只是一具心脉受损的凡胎。

    重量压在双臂的瞬间。

    萧的腿猛地一软，膝盖不受控制地向下一弯。

    “咚。”他虽然稳住了重心，但还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失力感，重重地撞在了床沿的木架上。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笨死了。”

    盖头下传来一声佯装的嫌弃。

    还没等萧重新发力，问心愧突然自己一把掀开了那碍事的红盖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