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东街 (第1/2页)

    元旦过後的几日，宗门里仍残留着年节的余温。

    天气并无明显变化。

    清晨与夜里依旧寒冷，吐息成雾；白日里日光稍缓，却暖不起来。冬日的天空乾净而清亮，多半时候不见云影，只余一片淡淡的蓝sE。山间草木仍旧枯h，霜气未散，踩过石阶时，偶尔会响起细碎而乾脆的声音。

    人却开始慢慢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吃饭谈笑；有人无视穿越问心林的风险，提早收拾行囊，准备返乡；也有人已悄然回到修行节奏，在晨光尚未升起时，便往演武场或定心堂而去。

    年还没真正过完，日子却已悄悄往前。

    那不是一种被催促的转变，

    而更像寒冬里的一口长气——

    不急，却终究要呼出去。

    自那日从林书玉长老口中得知，问心镜林将於半年後开启，陈知衡心中其实也并非毫无波动。只是三十余年的经历，让他很清楚：心底略有紧张，本就是人之常情，若过度纠结，反倒什麽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况且他如今，确实也没什麽想做的。

    年还未过时如此，年过之後亦然。直到真正踏入问心镜林之前，他并不打算再如从前那般不分昼夜地修练。

    「都要去问心镜林了，还有半年。」

    「这段时间，便松一松吧。」

    他站在镜前，看着自己的倒影。那面镜子并非宗门常见的铜镜，而是如琉璃般澄澈，能清晰映出人影——这是他从家乡带来的旧物。

    他抬手抚过发丝，指尖却忽地停住。

    一根白发。

    「……这麽明显。」

    陈知衡失笑低语。

    既然已有一根，或许便会有第二根、第三根，甚至十几根。他深x1一口气，又只用鼻腔重重吐出，像是把某些说不清的念头一并吐散。

    「走吧。」

    「出去走一走。」

    更衣洗漱後，他依旧披上那件厚实的旧裘，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屋外风声正盛，穿过林间与屋舍缝隙，呼呼作响。寒风强劲而刺骨，带着几分推人的力道，行走时须得稍微用力，才能站得稳。

    「要去哪里呢？」

    他一边走一边想。这些日子，藏经阁、食堂、练武场，来来回回已不知走了多少趟。此刻说要散心，反倒一时间没了方向。

    思绪未定，人却不知不觉走近了亭子。

    忽然，一声稚气未脱的喊声从旁响起——

    「陈师弟！」

    陈知衡转过头，低头一看，只见一名少年站在不远处，脸蛋，却沾了些泥土，看起来像是方才在外头跑过。

    「你是？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我叫云泽。」

    少年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「前些日子不小心撞到你，那天走得急，没来得及道歉，所以今日特地来找师弟。想请你吃顿饭，算是赔礼。」

    「云泽……」

    这名字听来有些耳熟，却一时想不起来。陈知衡想了想，仍是笑着摇头。

    「不用了，不过是撞了一下，我也没受伤。」

    「那怎麽行。」

    云泽却一脸认真，「我师父说，犯了错不只要认，还得补；受了恩，也要还。你若不跟我去，我回去怕是要被罚站的。」

    陈知衡微微一怔，随即失笑。

    「……好吧。」

    「去哪？食堂吗？」

    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地方。

    「当然不是。」

    云泽眼睛一亮，「师弟去过东街没有？」

    陈知衡摇头。

    那地方他听过，却从未去过。

    「走！」

    云泽一把拉住他的手，「去东街，我请你吃好吃的！」

    陈知衡被拉着往前走，忍不住笑道：

    「还能b食堂里那些师兄师姐做得好吃？」

    「那不一样！」

    云泽回头笑着说，「去了你就懂了。」

    风声仍在耳边呼啸，脚步却不知不觉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後，往东街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等走到东街时，周围一时显得有些冷清。

    街道宽敞，却不见多少人影，空气里只剩风声在屋舍间穿行。陈知衡心中微微生出几分疑惑，甚至隐隐有些紧张，反倒是云泽步伐如常，不急不徐地往前走着，像是对这条路早已熟门熟路。

    直到两人越过一座牌坊。

    牌坊不高，样式古朴，上头只刻了两个字——

    「凡世」。

    跨过牌坊的一瞬，景象骤然变化。

    人声、脚步声、叫卖声迎面涌来。街道忽地热闹起来，两侧摊贩林立，店面连绵，路面宽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，却又因人cHa0汹涌而显得拥挤，只能随着人流慢慢前行。

    烟火气四散。

    油锅翻动的声音、食物的香气、摊贩的吆喝、行人低声交谈的碎语，全都混杂在一起，像一张铺展开来的网。

    陈知衡下意识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他闻到了烟味——旱菸的气味，浓烈而直白。

    云泽回过头来，神情得意：「怎样？这就是东街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