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散伙饭(上) (第1/2页)

    阿芸走后的第三天，语嫣在吃晚饭的时候宣布了决定。

    “我打算把半山转出去。”

    小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，一块红烧rou掉回了碗里。

    丽丽正在喝汤，听到这句话，呛得直咳嗽。

    “转……转出去？”小惠瞪大眼睛，“转给谁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找到下家，但已经在联系了。”语嫣夹了一筷子青菜，嚼得很慢，“这地方我撑不下去了。阿芸走了，咱们三个人也撑不起这个摊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俩怎么办？”丽丽放下碗，脸都白了，“语嫣姐，你别开这种玩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开玩笑。”语嫣放下筷子，看着她们俩，“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。放心，在找到下家之前，我还会继续经营。等转让出去了，我给你们一人五万，算是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五万？”小惠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语嫣姐，我跟了你一年半，你给五万就把我打发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小惠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不够。”语嫣说，“但这是我全部能拿出来的了。半山这地方，你也看到了，正经经营根本赚不了多少钱。能赚的钱，都是咱们用身体换来的。那些钱，我存了一部分，但也花了大部分——装修、买设备、给你们发工资，还借了阿芸二十万。我现在手里也就十来万了。”

    “语嫣姐，我不是要你的钱。”小惠低着头，声音哽咽，“我就是……我不知道离开这儿我能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个表姐在深圳打工，说那边的工厂在招人。”语嫣说，“你要是愿意，我可以帮你联系，包吃包住，一个月五六千。”

    “深圳？”小惠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，“那不是在南方吗？我一个人去那么远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你有什么别的打算？”

    小惠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丽丽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玩着手机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。

    “丽丽，你呢？”语嫣问。

    “我？”丽丽抬起头，“我没什么打算。反正我男人也靠不住，去哪儿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不咱们一起去深圳？”小惠看着丽丽，“两个人一起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    丽丽看了看小惠，眼神有些复杂：“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的气氛很沉闷。

    三个人吃完饭，谁都没有动，就坐在桌边发呆。

    电视开着，放着某个综艺节目，里面的人在笑，但没有人跟着笑。

    “我去洗碗。”语嫣站起来，开始收碗。

    “我来吧。”小惠接过她手里的碗，“姐你休息一下。”

    语嫣没推辞，坐回椅子上，看着小惠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。

    小惠今年二十二，比阿芸大两岁，但看起来比阿芸老成。她是从农村出来的，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，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。

    她来半山的时候，已经在一家洗脚城干过半年。她说洗脚城更脏，那些男人不只是摸，还往里面塞东西。半山至少干净——干净地cao，干净地收钱。

    语嫣想起这些，心里又是一阵堵得慌。

    “语嫣姐。”丽丽忽然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“问呗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初为什么要开这个……这个农家乐？你明明可以干点别的。”

    语嫣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我没得选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？你长得不差，又聪明，去城里找个工作也不难吧？”

    “找工作？”语嫣苦笑，“我离婚的时候，身上只有两千块，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。找工作？谁帮我带孩子？幼儿园一个月三千，我那点工资够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语嫣说，“我当时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带着朵朵去死，要么活着，但得苟且地活着。我选了苟且。”

    丽丽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声说：“如果有得选，我也不想干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走？”

    “走哪儿去？”丽丽抬起头，眼睛里含着泪，“我十八岁就出来卖了，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。去工厂？一个月三千块，累死累活，还要被主管揩油。去超市当收银员？我连初中都没毕业，谁要我？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学。”

    “学什么？怎么学？谁来教我？”丽丽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语嫣姐，你至少还有朵朵，你为了朵朵也得活。我呢？我连一个活着的理由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刀，扎进了语嫣的心。

    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丽丽。这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姑娘，内心居然这么苦。

    “丽丽……”她伸出手，想拉住丽丽的手。

    但丽丽避开了，站起来：“我回屋了，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上了楼，脚步很快。

    语嫣坐在客厅里，听着楼上传来的关门声，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之后的几天，半山的气氛变得很奇怪。

    小惠和丽丽之间开始有一些微妙的摩擦。

    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——丽丽忘了关后门，导致院子里跑进来一条野狗，把小惠晒在外面的内衣叼走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关门呢？”小惠气呼呼地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就是忘了吗？你至于吗？”丽丽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新买的内衣！好几十块呢！”

    “几十块而已，我赔你行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钱的问题，是你不负责任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负责任？”丽丽放下手机，“我什么时候不负责任了？我每天打扫卫生、端盘子、接客，我比谁干得都多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么连关个门都记不住？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语嫣从厨房里出来，“吵什么吵？一条野狗而已，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都不说话了，但表情都不好看。